院中之人声音极是清脆,颇有些莺啼燕啭的味道。展昭听了却是一脸诧异之色,抚了额角低声咕哝着些什么。伊人轻宇只大略听到:早知如此何必当初······说罢站起身来,打开房门,对了院中之人无奈笑道:“公主,别喊了。展昭在这里。”
赵绫见了他又欢呼一声,不待展昭相请便雀跃着闯进门来。她已来过开封府数次,门前衙役早认得这位顽皮公主,故而恭恭敬敬将她请了进来。赵绫刻意吩咐那人莫要声张,便小心翼翼溜进府来,进了展昭房内却又不见人,也顾不得许多便大喊起来。展昭跟在赵绫身后,阖上房门将寒气隔在外面,方转过身道:“公主请坐。”屋中只有两张椅子,伊人轻宇已占了一张,赵绫毫不客气坐了另一张。展昭只得站在一旁。赵绫方才坐定,却又一跃而起扑向房中一角的火炉。边烘烤冻的已有些发红的十指边说道:“冷死人啦!”此时外面雪落的大了,赵绫进门之时头上肩上俱覆了层薄雪。到了房中雪便化开,打湿了衣衫头发。
展昭笑了笑,将一条巾子递给赵绫道:“公主,擦擦脸。”赵绫接过,胡乱抹了两下便又去烤火。伊人轻宇原本低了头思索棋局,却被赵绫一番喧闹搅乱了心思。皱了皱眉缓缓抬头,下颌向赵绫扬了扬,眼睛却看向展昭道:“这就是那‘俗务’?”
展昭一口气埂在喉中险些失笑,心中却已将伊人轻宇骂了个底儿掉。心道:“伊人轻宇!你竟要坑死我不成!”
赵绫在一旁听的真切,却将“俗务”理会成“俗物”只当伊人轻宇讥讽于她。立时转回身一手叉腰一手指了伊人轻宇喝问道:“你是何人?竟敢对本宫不敬?见了本宫还不行大礼?”
伊人轻宇微微一愣,便知晓她会意错了,却也不辩解,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,唇边便勾起几许笑意。赵绫一身内侍服色,想是溜出宫时方便掩人耳目,如此说来“俗物”也不为过。又见她横眉立目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,笑意更深,缓缓开口道:“公主认为我是何人?”
赵绫见她丝毫不惧,便也暗自猜度此人许是出自官宦人家,一时却想不到她究竟是何人,一气之下怒道:“你这刁民,见了本宫还不老实!”
伊人轻宇不慌不忙道:“已是这般时辰,公主不好生呆在宫中,却闯入男子房内,若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。”将眉一挑,面上已是一片刻薄讥诮之色。
赵绫见了只呆呆望向她,连反唇相讥也忘了。眼前少年眉目如刀,似要划破岁月的薄薄轻纱,将其刻画在赵绫心底,与那些旧日划痕一一重合。赵绫仿若记得,若干年前,亦是如此的紫衣少年,亦是如此的犀利眉眼,亦是如此的清冷声线,跪在夜蔷山庄的水榭前一字一句的背诵着伊人家的家训······
“你是······轻宇!”赵绫脱口而出,话音未落人已扑上前去。
伊人轻宇躲避不及,只被她抱了个满怀,推了推赵绫怒道:“你,你给我放开。搂搂抱抱的成什么体统!“
赵绫却不理睬她,仍搂着她道:“轻宇,轻宇。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?我只当你已经不在了······”
伊人轻宇气的咬牙:“你这丫头,胡说些什么?岂有红嘴白牙无故咒人死的道理!”说着又要推开赵绫。却又听赵绫喃喃道:“你回来了,真好。轻宇,你回来了。这些年,我想你想的紧呢。”
伊人轻宇听她声音中带了丝哽咽,肩头上更有温温的湿意渐渐洇了开去。赵绫比伊人轻宇年纪还要小些,今年才行罢及笈礼。她伏在伊人轻宇肩头,口中叨叨的念着些陈年旧事,伊人轻宇只觉赵绫的泪水似已渗到她心中最为柔软的角落,将一颗心都浸烫的略微有些疼痛。伊人轻宇欲开口说些什么,话到嘴边却终化作轻轻一叹便半个字也说不出,只抬手抚了抚赵绫长发,亦轻声道:“傻丫头。”
赵绫哭的梨花带雨,伊人轻宇渐渐不胜其烦,却又不忍就此推开赵绫,只得望向展昭求援。于火枫庵中居住半年,结识展昭后又得他多方引导,伊人轻宇戾气已收敛许多,若是先前定然早已将赵绫甩开不理。
展昭亦有些尴尬,轻咳一声,赵绫方才惊觉。面上起了几分赧色抻了衣袖拭泪,推开伊人轻宇,绯红了脸颊:“轻宇,你如何在这里?“
伊人轻宇看了展昭一眼,展昭笑道:“伊人兄是展昭挚友,昨日才到府中,没曾想今日公主便也来了。莫非伊人兄是招凤凰的梧桐?”
伊人轻宇听罢狠狠挖了展昭一眼。
赵绫则睁大了眼睛道:“展大哥,轻宇她是······”一句话尚未说完,便觉腰间一痛,随即便似麻似痒难受之极。又听得伊人轻宇在耳边轻声道:“你若再胡言乱语,我便要你笑死在这里!”
赵绫被唬的一惊,却又笑道:“嘁,无非是点人家笑腰穴,好了不起么?”她脸上虽笑靥如花,暗中却骈了二指向伊人轻宇肋下按去,不料尚未触到伊人轻宇衣衫腕中便是一紧,右手已然被擒住。
伊人轻宇笑道:“你这稀松功夫还敢在我跟前卖弄?哪个‘三脚猫’师父教的你?”
赵绫见自己失手,脸上极是难堪,扭头急喊展昭:“师父,快来帮我!”
展昭听了伊人轻宇所言,脸上便是一黑。赵绫的功夫正是他亲传,此时赵绫一声师父已然叫出了口,展昭再想赖账也是不行的了。伊人轻宇听了,面上也微微发烫,甩开赵绫沉默不语。于是三人面面相觑,半晌无言。
晟儿推门进来时,恰恰见这三人戳在当中脸上神情极为古怪。心中便不由一颤,拽了拽展昭袖口,怯怯道:“爷,该用饭了。”
展昭缓过神来,招呼伊人轻宇与赵绫:“二位,请吧。”
赵绫拉了伊人轻宇走在前头,刚走出几步却又停下皱眉道:“不成不成。教包大人知道了定然会告诉我皇兄,母后必定要罚我!”说罢便又扯了伊人轻宇回到屋内,坐在椅上再不肯起来。
伊人轻宇道:“你躲着不出去便不会有人知道么?方才是谁于院内喊的山响?莫非你将开封府的衙役都当了摆设不成?”
赵绫撒娇道:“轻宇,我不管嘛。横竖我是不去的。包大人既没见我,便是言而无实,自不会去跟皇兄说的。”
伊人轻宇道:“那你饿不饿?”
赵绫听她如此一说方觉出饿来,只得低头含了几分羞涩细声道:“饿。”
展昭与伊人轻宇对视一眼,皆是无奈摇头。展昭对晟儿道:“晟儿,去与包大人说一声。就说······嗯······”
展昭正思量如何扯谎,便听晟儿晃着脑袋说道:“就说爷与伊人公子一盘棋杀的天昏地暗欲罢不能,连饭也顾不得吃了,只好叫小的拿了饭过去。”晟儿只说的一本正经,似是轻车熟路。
展昭听了忍俊不禁,伸手在晟儿头上轻敲了一记道:“你这孩子倒也机灵!”
晟儿笑道:“若是不机灵,如何伺候爷?”说着拔腿跑了出去。
到了花厅,王马张赵四人已然围坐在一起,只等人齐了便可开饭。恰恰包拯与公孙策也于此时走进花厅,公孙策见来的是晟儿心中便已有了计较,不待晟儿开口便道:“晟儿,展护卫可是与伊人少侠‘附庸风雅’连饭也顾不得吃了?”
晟儿脸上一黑,心中暗想:果真是瞒不过公孙先生,竟连我扯谎的话也知道!却也只得硬着头皮道:“我家爷与伊人公子切磋棋艺,一时怕是不得罢手。小的送饭过去便好,各位老爷且先请用饭,小的送了饭便过来伺候。”
包拯笑道:“快些送饭过去是正经,你也不必过来伺候。小心看着那两个,莫要为了胜负动起刀剑来拆了房子才好。”
晟儿伸了伸舌头道:“谢大人,小的去了。”说罢便转身去了厨房。
公孙策道:“大人,学生去厨下看看今日的菜色。”
包拯抚髯微笑,点头不语。
晟儿到了厨房正将饭菜往食盒里放,恰恰公孙策走了进来扫了食盒一眼道:“晟儿,展护卫与伊人少侠如何吃的下这些。你莫要多拿了浪费!”
晟儿不作声,顺手又放了个馒头进去。公孙策也不理睬,转身对伙头道:“广叔,今儿是什么汤?”
广叔是开封府内的厨子,四十开外的年纪,人高马大,圆面长耳颇有几分福相,做的一手好菜,只叫府内众人吃的不亦乐乎。
广叔笑了答道:“公孙先生,今儿是梅菜汤。前儿个俺家里那口子回了趟娘家,带回来不少梅干菜。俺琢磨着给大伙尝个新鲜。”
公孙策点点头,瞥见晟儿又往袖筒里藏了副碗筷。公孙策之作未见。晟儿装好了饭菜,提起食盒招呼了一声便去了。公孙策又与广叔闲聊两句,待饭菜俱已备齐,顺手端了盘菜与广叔一起将饭送到花厅。
公孙策坐回凳上,对包拯耳语道:“果真是公主来了。”
包拯笑道:“这也并非稀罕事。公主顽皮,连皇上也管不了。”
两人也不追究,包拯说了一声开饭,桌上六人便吃了起来。
晟儿提了食盒回到伊人轻宇房中,三人已净过了手,展昭自院里搬回来张旧藤椅坐了。晟儿才将碗碟一一摆好,赵绫饿的狠了,也不等展昭与伊人轻宇二人,抓起个馒头便往嘴里送。展昭与伊人轻宇相视而笑便也举箸而食。伊人轻宇心中仍挂着那盘残局,有一搭没一搭的嚼着馒头,眼睛却往旁边那张绘了棋局的纸上瞟。展昭回肘碰了碰她道:“伊人兄,吃饭。”
伊人轻宇极不情愿收回目光,心中却仍是暗自盘算,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。展昭叹了口气,却也毫无办法。赵绫偷瞟了二人一眼,脸上微微变色,却仍低头吃饭沉默不语。伊人轻宇因是心中有事,故而也无甚胃口。倒是赵绫吃的极为开心,饭量较平时大了几分。
三人用罢饭,晟儿沏了壶茶上来,三人围坐浅啜。耳听外面更声响起,方发觉已入了定更。展昭道:“公主,时辰晚了。展昭这就送公主回宫。”
赵绫亦是此时方记起回宫之事来,急道:“坏了坏了,宫门都关了!”
伊人轻宇扫了她一眼道:“他不是教了你轻功?翻了宫墙进去不就得了?”
赵绫红了脸色道:“我那轻功还不够火候,翻墙怕是不行的。”
展昭道:“展昭送公主回去便是了。伊人兄在此少坐。”
赵绫却摇头道:“展大哥,轻宇送我便好。我还有些话对轻宇说。”
展昭微一踌躇道:“如此也好。伊人兄,千万将公主平安送回宫中,展昭先谢过了。”
伊人轻宇皱了皱眉道:“她那么大个人你还怕她丢了不成?”说罢扯起赵绫便迈步出了门。
方一开门便有一股冷风灌入,赵绫不由打了个哆嗦。门外雪已落了寸许,空中依旧鹅毛纷飞丝毫无要停的势头,怕是要下到明日。伊人轻宇回身自衣架上扯了件披风下来,正是江州城外林中展昭为她所披的那件。伊人轻宇抖开披风,将赵绫裹了个严实,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,不待赵绫开口便揽了她纵身跃出院墙。伊人轻宇不行平地,似飞花逐月般于众多房脊上一掠而过。赵绫几乎足不沾尘,只听得耳畔风过,不多时便到了宫墙外。
赵绫忽而道:“轻宇、轻宇。你快放我下来。”
伊人轻宇寻了个僻静角落将她放下,略略皱了眉问道:“何事?”
赵绫立在阴影中,双手捏了衣角低头不语。
伊人轻宇微有几分愠色道:“我送你回去!”便又要上前揽住赵绫。
赵绫后退一部道:“轻宇!你听我说。”
伊人轻宇立在原地,看了赵绫一言不发。
赵绫抬头看了看伊人轻宇,似要开口却欲言又止,如此反复了数次。伊人轻宇只觉耐性已然消耗殆尽,赵绫方轻轻开口道;“轻宇······你······觉得展大哥······如何?”
伊人轻宇被她问的一愣,道:“如何?什么如何?”
赵绫似羞似恼,跺了跺脚,又吞吐良久方道:“轻宇,我······喜欢展大哥······”这几字声似蚊蚋,若非伊人轻宇耳力极佳便听不到了。
伊人轻宇没好气道:“你若想嫁他,让你哥哥赐婚便是。却与我说这些劳什子作甚?”
赵绫此时将话说透,已然去了羞涩之态,抬头盯了伊人轻宇道:“轻宇,你会不会和我争?”
伊人轻宇怒道:“我和你争什么?”
赵绫叹了一声道:“轻宇,你一向以男子自居。莫非你一辈子不嫁人么?”
赵绫虽较伊人轻宇年少,却于少女心事极是明了,全然不似伊人轻宇一副懵懂之态。
伊人轻宇冷笑道:“你也知我是伊人家的男子,既是男子岂有嫁人的道理?”
赵绫不依不饶道:“轻宇,你休要骗我,我知道你······”话未说完便见伊人轻宇已然怒目而视,赵绫咬了咬牙继续道:“我知道你心里亦是中意展大哥的!”
话音未落,伊人轻宇目光便是一凛,赵绫只觉似身处冰窖一般,周身血液均已冻结。恍然间依稀想起,八九年前,伊人轻宇亦曾这般看了她······
赵绫此时已非那时幼小孩童,稳了稳心神道:“轻宇,我知你必定有些记恨我。你是极爱记仇的。记得小时候,赫连婶婶凡事均将最好的给我,你明里虽不说,却终究有些不快。只是这一次,轻宇,你不必和我争。”
伊人轻宇怒极反笑:“你想嫁人想的厉害便去对你哥哥直说。若是面子薄说不得,我去替你说也无妨。横竖先与展昭说定了,你哥哥岂有棒打鸳鸯的道理。”她这一番话极是尖刻,只听得赵绫又羞又急几欲落下泪来。
良久方听赵绫黯然道:“轻宇,你如何还不明白?展大哥千好万好,我却不能与他长相厮守。身为大宋公主,婚姻大事自有母后皇兄作主,岂能由着我呢?我不过与展大哥走的近些,却终究会因了身份不得相见。只是我却不悔,能与他相识一场便终生无憾了。轻宇,这次我不会与你争。你放心便是,只当我还了幼时欠你的情了。”
伊人轻宇望了赵绫,心中不由一颤。近十年不见,赵绫已然多了几分心机。不过及笈之年,却也将事情看的透彻。可见,生在宫里的孩子,自是非寻常人家可比。
伊人轻宇想到此处只莫名觉得赵绫可怜,当下上前扶住赵绫肩头,轻声道:“你若真想嫁他,我去和你哥哥说。便是你哥哥不答应,我只叫他带了你远走高飞便是了。”
赵绫听了噗哧一笑:“轻宇,你说些什么傻话。如此莫说展大哥绝不答应,便是我也不会随他走。我只是偷跑出宫来便被你好一通笑话。堂堂的大宋公主若真做出这等事来,岂不是有失国体。再者说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难不成还逃到西夏、辽国去么?”赵绫嘴上丝毫不吃亏,得了机会便拿伊人轻宇的话堵她自己的嘴。
伊人轻宇听了便是一愣,此中牵涉她从未想过。她心思单纯,只知一厢情愿般想做便做,却从不计较后果。赵绫却是不然,于宫中耳濡目染自然懂得些轻重缓急。
“你哥哥要将你嫁到何处?”伊人轻宇终是不甘心。
赵绫又叹了口气道:“我也不知,前几天听皇兄与母后说起大宋与西夏国边界颇不太平,辽国亦是伺机蠢蠢欲动。皇兄欲与西夏联姻······怕是会找个公主嫁过去。”
伊人轻宇道:“你若不愿,便派人支会我。我绝不让你嫁过去受委屈。”
赵绫听了道:“轻宇你放心。倒是你,你只当自己是男子。于这情字上懵懵懂懂,便是摆在你眼前了你也不知。错过了便要后悔一辈子。”笑了笑又道:“轻宇,你送我回去吧。日后我还会溜出宫来玩的。”
伊人轻宇点头道:“好。你若是觉得宫中无趣便来夜蔷山庄。”说完,揽起赵绫跃上墙头,依着赵绫指点寻到她所居院落,见四下无人便落在院中。
赵绫立在门外,伸手去解披风的袢子。却被伊人轻宇按住道:“你留着罢。日后见他也好有个借口,最好便赖着不还,留一辈子念想。”
赵绫低了头,抚了抚披风道:“嗯,也好。轻宇,你要信我,你,比我有福气。”说完再不看伊人轻宇一眼,径自进了房去。伊人轻宇听得房中一阵忙乱,灯火映在窗上照出人影幢幢,也自安心。转身依原路出了皇宫,回了开封府。
展昭仍在房中等着她回来,听了脚步声不待伊人轻宇推门便将门打开迎她。伊人轻宇进屋坐下,展昭与她倒了杯新茶,待她喝了两口方问道:“可将公主送回宫中了么?”
伊人轻宇瞥了他一眼,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不快,忿忿道:“没有!我将她扔在街上便回来了!”
展昭知她是口是心非的性子,便一笑作罢,又为她添了回茶。二人对坐片刻,展昭见伊人轻宇已有些倦意便告辞回去了。
当天夜里,伊人轻宇辗转难眠。赵绫所言只搅得她心烦意乱,思索良久始终不得其详,索性蒙住头不再去想。直到五更时分,方迷迷糊糊睡上一阵。再次睁开眼睛,见窗外天色已微微发亮。伊人轻宇再无睡意,起身收拾洗漱完毕,便打开房门,清冷晨风扑面而来。伊人轻宇提了玄霜迈步来到院中深吸一口气,寒意直逼肺腑,便骤然清醒了几分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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